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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恪抹黑曹操为哪般?

陈寅恪抹黑曹操为哪般?

陈寅恪陈大师的学问据说是很大的。有多大?有知名学者这样说:

【教授的教授】

不过,这句话终归是个比方,具体这位陈先生的学问,有哪些一般史学工作者赶不上的地方,在这句话里并不能得到回答。好在有郭沫若的话可以提供参考。他曾这样勉励新中国研读历史的学子们

【在史学研究方面,我们在不长的时间内,就在史料的占有上超过陈寅恪】

如此可以确定的是,陈寅恪先生博闻强记,对史料掌握的熟稔绝非一般史学工作者可比。不过呢,我们也要明白,一个优秀的史学工作者的史学功力,不应该仅仅是博闻强记这一个突出优点,还有史识上的高明建树——由历史材料中概括总结出的,对历史的认知有强过一般同行的地方。从郭沫若的话里我们看出,他对陈寅恪先生的博闻强记是佩服的,但在史识上,却没有类似表述。那么说陈寅恪先生的史识未必有高明的地方是可以的。所以,对于这个方面,郭沫若对新中国的学子们有信心。

陈寅恪先生的史识,实在算不上高明——《“民国大师”要的自由,是什么样的“自由”?——再谈<南渡北归>》中已经说得明白,陈先生的史识中,有“精英论”、“血统论”的成分。这样的史识,类同于垃圾,这个不说了,不过,这先生有如此深重的“精英/血统”论,是否全是史识上的缺失,这个倒是需要剖白清楚。这里不妨以他的名文——《世说新语文学类钟会撰四本论始必条后》的某些见识做个分析。

陈寅恪对曹操的刻薄评价

在这个名文里,陈先生对曹操是有些“不俗”的评价的

【夫曹孟德者,旷世之枭杰也】

枭杰,不是什么好词语,不过承认曹操很有本事却溢于言表,况且还是旷世之枭杰,从曹操的能力上讲,还不算偏颇。这个认识的正确性将就吧。但是,其他语句就有些不像话了

【魏为东汉内廷阉宦阶级之代表,晋则外廷士大夫阶级之代表。姑魏晋之兴亡递嬗乃东汉晚年两统治阶级之竞争胜败问题。自来史家惟以曹魏司马两姓之关系目之,殊未尽史事之真相也。本来汉末士大夫阶级之代表人袁绍其凭借深厚,远过于阉宦阶级之代表人曹操,而官渡一战曹氏胜,袁氏败。】

“阉宦阶级”,就是阉党的代名词。这段话里,陈先生把曹操打下根基,+曹丕建立的魏政权归入了“阉宦”一党,显然极刻薄了。那么,曹操真是所谓的“阉宦”一党么?那么先看看陈先生对“阉宦”二字的定义

【东汉中晚之世,其统治阶级可分为两类人群,以为内廷之阉宦。一为外廷之士大夫。阉宦之出身大抵为非儒家之寒族。所谓“乞匄携养”之类。其详未易考见,暂不置论。】

陈先生对“阉宦”的定义仅仅是指其人的出身家庭。这个标准也算够狭隘的。因为曹操出身是“阉宦”之家,就划定了他的政治分野,划定他那个政团的政治属性,是不是也太偏颇了呢?须知,曹操创业的时的核心任务里,陈寅恪所言的士大夫也不少——比如荀攸、荀彧、程昱、贾诩、郭嘉,这都是士大夫中的人才,在曹操还没有统一北方的微末时候,就跟着曹操,这也算“阉宦阶级”?一杆杆打翻一船人么!

在中国古史中,“阉宦”也好,“阉党”也罢,是个被人深恶痛绝的政治势力,是个特别明白的专称,是不可以随便乱用的!但是,陈寅恪先生就是要称呼曹魏是什么“阉宦阶级”,倘若不是学问做的极其粗陋,这样的刻薄言辞也实在让人看着没风度,太反常!如此反常所为何来?

汉末魏初时,存在一个“阉宦阶级”吗?

考诸东汉历史,权阉/“阉宦阶级”威福自用的历史不短,自然,权阉们的亲属们——“乞匄携养”者们靠着裙带关系作恶四方也不在话下。在《后汉书》的列传中常见这路人。但是,在曹操打天下的时候,是否当时也还存在着这么一个“乞匄携养”的政治集团追随曹操得利,助力曹操打天下,这是要史料作证明的。这也正是陈寅恪先生要做的工作。但是,这位陈先生却用了“其详未易考见,暂不置论”轻轻把千斤重担卸去了,这个学问做的实在滑头。

“乞匄携养”的“阉宦阶级”在曹操角逐北方是否存在,这在史料中是找不到根据的。不但找不到根据,而且还有相反的的证据证明,在当时的主政者-大将军何进攻杀权阉集团大意被杀后,他的跟班袁绍、袁术兄弟紧跟着就对皇宫内的权阉们和无权无势的宦官们展开凶狠的报复,连不长胡子的正常人也不放过,以至于有人看见大兵,自己先脱了裤子给人检验自己不是宦官,这番惶恐,可见当时的恐怖。这样的恐怖政策下,权阉们没有漏网的。具体文字在裴注《三国志·魏书·董二袁刘传》

【术将虎贲烧南宫嘉德殿青琐门,欲以迫出珪等。珪等不出,劫帝及帝弟陈留王走小平津。绍既斩宦者所署司隶校尉许相,遂勒兵捕诸阉人,无少长皆杀之。或有无须而误死者,至自发露形体而后得免。宦者或有行善自守而犹见及。其滥如此。死者二千余人。急追珪等,珪等悉赴河死。帝得还宫。】

皮之不存毛将附焉?权阉们全部被清算,那些皇宫外的“乞匄携养”的权力根据没有了,何以自存?中央朝廷不会有他们存身地,地方上是权阉们的死对头——被陈寅恪命名为“士大夫”的世家大族们的根据地,这些权阉们的“乞匄携养”有自存发展的可能么?况且,我们还需要明白,宦官势力,从来就是皇权的赘疣,皇权不振无力控制的地方,自然是“阉宦阶级”不可自存的地方。董卓进京之后的东汉皇权衰朽到只剩下一个不能自保的牌位——汉献帝,汉献帝之前的“阉宦阶级”被袁绍灭杀,汉献帝的权势几近于无,从哪里再培植一个恶贯满盈,被陈寅恪深恶痛绝的“阉宦阶级”呢?

曹操打江山的时候不可能有“阉宦阶级”。曹操代表哪一家的“阉宦阶级”?曹操是“阉宦阶级”的代表,纯属无稽之谈。指着曹操臭骂——“阉宦阶级的代表”,是学力太差劲,还是颇有些别有用意的暗指?

曹操是“阉宦阶级之代表”吗?

退一万步说,如果还真有那么一个“阉宦阶级”在曹操打天下的时候存在,那么,曹操就是陈寅恪笔下的“阉宦阶级之代表”了?这也是要证据说明的。到底是也不是,史料做证。在裴注《三国志·武帝纪》里倒是明白的写着,曹操的爷爷曹腾是宦官,历仕四帝。原文如下:

【司马彪续汉书曰……腾字季兴,少除黄门从官。永宁元年,邓太后诏黄门令选中黄门从官年少温谨者配皇太子书,腾应其选。太子特亲爱腾,饮食赏赐与众有异。顺帝即位,为小黄门,迁至中常侍大长秋。在省闼三十馀年,历事四帝,未尝有过。好进达贤能,终无所毁伤】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位尊权大的大宦官,权阉的领袖人物。

曹操的爹曹嵩是曹腾的养子,因为养父的权势、人脉,做官做到了太尉,位列三公。原文如下

【养子嵩嗣,官至太尉】

那么,依着以上材料,说曹操是“乞匄携养”,出身权阉之家是可以的。不过,出身权阉之家,是否就说明曹操是阉党,这个实在武断。权阉一党,怎么说也要有如下特点:巴结阉宦,以阉宦的裙带关系得高位握大权,伙同权阉一起办坏事。那么,曹操是这路人么?

从裴注《三国志》里找不到这样的证据,反而能找到相反的证据证明,曹操竟然是阉党们的对头。他以举孝廉的途径进入仕途后,做的第一个官职是洛阳北部尉。上任时间不长,就诛杀了权阉骞硕的叔叔。裴注《三国志》原文如下

【曹瞒传曰:太祖初入尉廨,缮治四门。造五色棒,县门左右各十馀枚,有犯禁者,不避豪强,皆棒杀之。后数月,灵帝爱幸小黄门蹇硕叔父夜行,即杀之。京师敛迹,莫敢犯者。近习宠臣咸疾之,然不能伤,於是共称荐之,故迁为顿丘令。】

打死骞硕的叔叔,阉党们也无可奈何,最后只是把他打发到顿丘县做县令了事。

骞硕这个宦官,看表面,当时的职位不过是“小黄门”——官俸600石的小官,但是,此人是“灵帝爱幸”,与皇帝的关系特别近,这隐形的威权不可小视。但是曹操就敢触犯,这非但不是阉宦一党,其实就是个对头。就是与阉宦做对的士大夫们,也未必有几人敢这样冒犯阉宦。

从这一则材料上看,曹操是“阉宦阶级之代表”,实难服人!

此类材料还有,那就是曹操为阉宦集团的死对头窦武和陈蕃鸣冤叫屈。这可是触犯阉宦集团大忌的的要命事情,曹操就敢做。裴注《三国志·武帝纪》的原文如下

【魏书曰:……先是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谋诛阉官,反为所害。太祖上书陈武等正直而见陷害,奸邪盈朝,善人壅塞,其言甚切;灵帝不能用。】

窦武和陈蕃联手密谋诛杀整个宦官集团,但是操作欠稳当,被反扑遇害,这可是阉党集团共同的敌人。曹操这么给阉党集团的死对头喊冤叫屈,时下话:“作死”。可是曹操就这么干了,那么说曹操是“阉宦集团之代表”,是该说陈寅恪做学问的风度实在欠缺呢,还是该说他寓讽于文别有所指呢?!

当然,曹操一而再的和阉宦集团作对,居然没丢了性命,这里有他爷爷和他爹的人脉在为他兜底,这个可能不排除。可是因为有这样的人脉就敢于触犯整个阉宦集团,这算是曹操和阉宦一党的证据么?无论曹操是否有恃无恐,敢和阉宦集团一而再地作对,就证明他根本不是“阉宦集团之代表”!

倘若说,陈寅恪把论述中的“阉宦阶级”置换成“寒族地主”,那么他的立论成功的,可是,偏偏他就是要用“阉宦集团”为曹操贴标签,这个学问就做的极端的不端正了!依着最基本的中国古代史常识,“阉宦”是些什么人,有些什么勾当这位史学大家不会不清楚吧?起码还有明朝魏忠贤之类的货色做注脚么!“阉宦阶级”的名头放在曹操这个敢和“阉宦阶级”做对的人的身上,这个用心可就不是“苛责”二字能盖的住了,简直就是污蔑!那么,何以这位“民国大师”做出的学问有这样大的漏洞?是他不熟悉裴注《三国志》么?不像,因为在他的这篇文章里,我粗略一扫,他征引裴注《三国志》至少四处——《三国志·魏书·武文世王公·沛穆王林传》、《三国志·魏书·王凌传》、《三国志·魏书·夏侯尚传》、《三国志·魏书·傅嘏传》,这说明他对《三国志》是很熟悉的。可是为什么要对曹操敢和阉宦集团对阵的材料不加审视,非要认定曹操是“阉宦阶级的代表”?

陈寅恪吹捧的“士大夫”们是什么嘴脸?

陈寅恪对曹操的污蔑与他对袁绍代表的士大夫阶层的褒扬恰成鲜明对照。你看他说:

【东汉外廷之士大夫,既多出身于儒家大族,如汝南袁氏及弘农杨氏之类,则其修身治家之道德方法亦将以之适用于治国平天下,而此等道德方法皆出于儒家之教义……“求忠臣于孝子之门”,莫不指是而言。凡士大夫一身之出处穷达其所言所行均无敢出此范围,或违反此标准也。此范围即家族乡里,此标准即仁孝廉让】

看到了么,陈寅恪对士大夫们的褒扬,这伙子人简直就是道德楷模了。但是如东汉时政治黑幽默所言:

【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不都是这伙子士大夫的嘴脸?

进一步的,且不说站在现在的价值观上,就是站在东汉时代的道德标准看,以汝南袁氏——袁绍为代表的士大夫还有更丑恶的嘴脸,它们还有更违背当时儒门道德标准的勾当——拥立东汉皇室宗亲幽州牧刘虞做皇帝,架空汉献帝。

刘虞做皇帝的合法性,远不如汉献帝,怎么说汉献帝还是“灵帝中子”(《后汉书·孝献帝纪第九》),东汉灵帝的亲儿子。这个合法性在家天下时代,这个合法性是很高的,怎么也要高于幽州牧刘虞。士大夫代表的袁绍不清楚?!他拥立刘虞的举动没有半点政治正确性!是“大逆不道”!是不忠!陈寅恪无知么?!可是,他就没有站在其所谓“儒家之教义”的角度上客观评价袁绍以及帮凶的士大夫们,反而没口子地给那些士大夫们说好话,却把曹操污蔑为“阉宦阶级代表”。这是在认真做学问吗?

认真地讲,先秦的原典儒家对“忠”字是不大讲究的,在那个“邦无定交,士无定主”的年头,除了法家,其余学派不太讲究那个。更何况,还有孟子这个自大成狂想为王者师的“大儒”,以及“从道不从君”的真儒荀子呢?但是,秦朝过后,西汉初立,儒生们为了跻身政坛,也不得不变更老主张,也学着从法家典籍中汲取“忠”字武装自己。终于由董仲舒从《韩非子·忠孝》中的一句话

【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

悟出了“三纲五常”里的“三纲”。“三纲”头一个就是“君为臣纲”。这是说“忠”呢!讲求“忠”字的董仲舒儒学被汉武帝抬举上位,那么,这个大大的“忠”字就成了两汉儒学里的一个要紧的学问和必然尊崇的道德标准。

这样的“忠”字学问,在讲说“孝道”的《孝经》里也有,具体文字如下

【广扬名章第十四   子曰:“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 于 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是以行成于内,而名立于后世矣。”
事君章第十七   子曰:“君子之事上也,进思尽忠,进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也。《诗》云:‘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所以说,如陈寅恪所说的士大夫们的道德标准——“仁孝廉让”就有忠君的“忠”字——“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么!那么,袁绍拥立汉室宗亲幽州牧刘虞的举动,按照当时士大夫应该遵从的道德标准看,就是不忠,也是不孝!和袁绍一起办事的士大夫们是什么样的人也可以想见。

袁绍架空汉献帝的材料如下:

【绍遂以勃海起兵,将以诛卓。语在武纪。绍自号车骑将军,主盟,与冀州牧韩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遣使奉章诣虞,虞不敢受。(裴注《三国志·董二袁刘传》)】

刘虞不接受袁绍的拥立,这事作罢。

袁绍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兄弟袁术更不地道,干脆自己称帝了,具体文句在同传:

【兴平二年冬,天子败于曹阳。术会髃下谓曰:“今刘氏微弱,海内鼎沸。吾家四世公辅,百姓所归,欲应天顺民,于诸君意如何?”觽莫敢对。主簿阎象进曰:“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积德累功,三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明公虽奕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术嘿然不悦。用河内张朇之符命,遂僭号】

最后下场,穷途末路,把帝号让给袁绍,想投奔袁绍儿子袁谭。半道病死了。

【将归帝号于绍,欲至青州从袁谭,发病道死。】

由此可见,被陈寅恪大加褒扬的有道德的“士大夫阶级”在当时来看,都是一伙子寡廉鲜耻的货色。倒不知陈寅恪为这伙子人大吹喇叭的底气何在。

如袁绍这个士大夫的代表还有勾结乌桓游牧部族参与中原混战的恶行。当时的乌桓部族,对中原是敌视的,动辄对中原汉族百姓进行杀戮掠夺,加剧中原百姓的苦难。具体文句在裴注《三国志·乌丸传》

【汉末,辽西乌丸大人丘力居,众五千余落,上谷乌丸大人难楼,众九千余落,各称王,而辽东属国乌丸大人苏仆延,众千余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丸大人乌延。众八百余落,自称汗鲁王,皆有计策勇健。中山太守张纯叛人丘力居众中,自号弥天安定王,为三郡乌丸元帅,寇略青、徐、幽、冀四州,杀略吏民。】

这是说乌桓部族对中原四州百姓的危害的。

【袁绍与公孙瓒连战不决,蹋顿遣使诣绍求和亲,助绍击瓒,破之。绍矫制赐蹋顿、难峭王、汗鲁王印绶,皆以为单于。后楼班大,峭王率其部众奉楼班为单于,蹋顿为王。然蹋顿多画计策。广阳阎柔,少没乌九、鲜卑中,为其种所归信。柔乃因鲜卑众,杀乌丸校尉邢举代之,绍因宠慰以安北边。后袁尚败奔蹋顿,凭其势,复图冀州。】

这里先是说袁绍和乌桓勾结,与公孙瓒混战;后又说袁绍官渡之战后死了,袁绍儿子袁尚投奔乌桓蹋顿部妄图反扑的。

袁氏父子的勾当,在儒门道德来看,就是不辨“华夷”!这也是无德无耻!

倒不知陈寅恪为什么就那么待见袁绍和袁绍代表的士大夫阶层,为他们的道德猛吹喇叭!倘若不是学问粗陋,该怎样解释它为袁氏吹喇叭的不正常呢?

指桑骂槐,陈寅恪污蔑曹操为哪般?

实在很有必要问:何以陈寅恪对曹操用“阉宦”二字骂不绝口?何以有如此污蔑?一千六七百年前的曹操怎么招惹他了?

陈寅恪对曹操的丑诋,未必是他的学问低下,未必是他不谙熟裴注《三国志》,他对曹操的丑诋原因,毛病恐怕要在他文章里说的这几句话里去找

【东汉外廷之士大夫,既多出身于儒家大族,如汝南袁氏及弘农杨氏之类,则其修身治家之道德方法亦将以之适用于治国平天下,而此等道德方法皆出于儒家之教义……“求忠臣于孝子之门”,莫不指是而言。凡士大夫一身之出处穷达其所言所行均无敢出此范围,或违反此标准也。此范围即家族乡里,此标准即仁孝廉让。……孟德三令,大皆以为有德者未必有才,有才者或负不仁不孝之污名,则明白宣示士大夫自来所尊奉之金科玉律,已完全破产也。由此推之,则东汉士大夫儒家体用一致及周孔道德之堡垒无从坚守,而其所以安身立命者亦全失矣根据。故孟德三令,非仅一时求才之旨意,实标其政策所在,而为一政治社会道德思想上之大变革。】

很明白,这是对曹操“求才三令”排斥标榜周孔道德的士大夫的愤怒;是对曹操招徕按照士大夫的标准看来“德行”有亏,但是有治理政务才能的士大夫群体之外的人的愤怒;是对曹操重用“负不仁不孝之污名”的寒族地主知识分子的愤怒。也是对曹操这个寒族地主代表上位之后的选官择吏政策的愤怒。因为曹操选拔人才的政策,对士大夫们遵从的金科玉律一样的“道德”标准具备完全彻底的摧毁能力,乃是“社会道德思想上之大变革”,陈寅恪对这样的变革愤愤然。所以千六七百年后,陈寅恪一迭连声的用“阉宦”对着曹操的名字丑诋不止。

如若说陈寅恪是个暴烈有些“愤青”倾向的人,那么,在看书观史中,对史事有些情绪发挥在文章里也说得下去。可是,就我看他的书,以及他的拥趸对他的褒扬歌颂中,这位陈先生可不是这样的人。反而,这位先生深沉的很,对史上人物的评价少见对曹操如此的刻薄,时不时的,这位先生还常对时局、政事发表看法的——他对政治很关切。而他发表看法的方式很隐晦,用作诗的方式,在诗句里引用的古史典故影射当时政治。比如,抗战初期他作《蓝霞》诗讽喻国共两党。指斥推翻满清的旧民主革命的主角国民党,以及领导新民主主义革命的中共(见《<南渡北归>中的陈寅恪,是个爱国者么?》)。

那么,在这个《世说新语文学类钟会撰四本论始必条后》对曹操刻薄的丑诋这种不正常的言语里,就有了讥讽的用意。发泄一些对当时时势的不良情绪势所必然。那么,他要发泄的是一种什么样的不良情绪?且看这篇文章发表的年份——1956年。正是新中国立国之初,需要人才建设祖国的时候。那么,作为起自底层,领导革命成为执政党的中共选拔什么样的人才但此重任,这就成为牵动中国各阶层、利益集团注意力的大事件。作为关切政治的陈寅恪自不例外。

从底层发掘培养贫民子弟,还是用现成的为民国出过力的旧式知识分子?事实表明,这两样人才,中共都用,都委以重任。在人文类的高等教育界,旧式的民国知识分子用的还很多。但是,对于这些旧式文人,需要进行思想改造,改掉他们脑袋里残存、或者根本没有被自己摈弃的旧式的精英思想和高于普通人民群众的优越感。用新的人人平等的观念和马列思想对他们进行思想改造势在必行。然而,这样的思想改造,是这个“不尊奉马列”的陈寅恪愿意看到听到的么?当然,他不愿意!当然有不良情绪!那么,用很隐晦的方式,在考据文章里,借着对东汉末年的时代背景发表不顾史实的论说发泄这种不良情绪那是必然的。而曹操“求才三令”中隐含的,对“士大夫”/世家大族虚伪道德标准的解构与摧毁作用,恰似新中国用马列思想改造旧知识分子脑袋里旧有“精英”思想的威力。如此一来,这篇1956年的考据文章对曹操的丑诋文章就有了“旧瓶装新酒”的别样意味了!文章里不顾史实对曹操没有风度的丑诋就有了别样的现时讽刺含义了——你中共做的过分了!

我们回溯历史,看一下被陈寅恪努力标榜道德的士大夫们在当时能不能用呢?当然不能!在东汉尚未崩溃的时候,陈寅恪口中的“士大夫”们/世家大族/豪族们的庄园经济就在蚕食东汉王朝的经济基础,兼并土地,隐匿人口,截留赋税。而这个王朝对外战争,对内的支出,包括给这些士大夫们发俸禄,无不从愈来愈少的自耕小农身上加重剥削,最后形成王朝崩溃的一个要因;东汉崩溃之后,它们又勾帮结伙形成一个个的军阀集团,制造军阀混战,“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的要紧原因之一就是它们造成的。这些人上位掌权的“典范”时代就是“以孝治国”的西晋,什么下场?

但是,曹操用了这些人,用的还不少!而且还要重用——司马懿,结果呢?

反过来看被陈寅恪丑诋的寒族地主的代表曹操,在自己的辖区内从汉献帝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年底开始厉行“屯田”,一边和群雄争衡,一边搞生产建设,在二十年后曹操的辖境内已经显露战后经济恢复的生机。“建安七子”的王粲,在谯郡的所见中是这样的

【鸡鸣达四境,黍稷盈原畴(王粲《从军诗·二》】

这样的能耐,可是不是陈寅恪猛吹道德破喇叭的士大夫们能有的本事。所以,从历史上来讲,陈寅恪对士大夫的褒扬与对曹操的丑诋是毫无理由的!这位“教授中的教授”,“绵里针”的功夫可是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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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向天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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